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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情画意 天人合一

诗情画意   天人合一

 

——《赤壁赋》审美意蕴探微

 

戚光宇   

 

中学语文教材收录的都是经过精心选定的、融古今中外文学精华于一炉的优秀作品。每篇文章,都蕴含着无穷的审美价值,值得我们在教学过程中引导学生去仔细咀嚼和品味。通过对这些名篇美文的教学,不仅可以不断提高学生的科学文化素养和语言文字能力,还能够陶冶学生的美好情操,提高学生认识美、鉴赏美的能力,从而达到发展美、创造美的目的。苏教版高中语文必修一所选的苏轼的千古名篇《赤壁赋》就是这样的一篇至情至性的美文。笔者以为,此文的审美意蕴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鉴赏评价。

一、赏心惬意的人事之美

熙宁九年十月,王安石变法受挫,耿直敢言的苏轼也就成了官僚们政治倾轧的牺牲品。宋神宗元年,苏轼遭受政治迫害,被贬到黄州已经两年了。在这里他生计困难,在友人的帮助下,开了几十亩荒地,掘井筑屋,躬耕其中,自号"东坡居士"。尽管东坡仕途坎坷,黄州又地处偏僻,物质生活匮乏,所幸的是黄州地方官吏钦慕他的为人与俊才,非但不加管束,还常常任他在管区内纵情游山观水,因此诗人在这里的精神生活还算是惬意的。黄州被贬期间,他曾站在江边的赤壁上,眺望如画江山,唱出"大江东去"的豪迈歌声。特别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,驾舟畅游于赤壁之下的长江水面,写下了千古名作《赤壁赋》。这正如文中所描述的那样:"壬戌之秋,七月既望,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。" 七月既望,说的是农历七月十六日,正是月明星稀的时候。我们不难想象,在凉风习习、秋意浓浓的深秋时节,在一个幽静的夜晚,苏轼与自己的好朋友荡着船儿,无一丝牵累与羁绊,自由畅快地游于赤壁之下的长江水面。这该是多么幸福美妙的时光!在这里诗人可以充分感受到生命的情趣和审美的愉悦。面对着良辰美景,"举酒属客,诵明月之诗,歌窈窕之章"。诗人举起酒杯向同伴敬酒,吟诵(赞美)明月的诗句,吟唱婉转优美的乐曲。正可谓一边喝酒,一边吟诗,一边唱歌。对于古代的迁客骚人来说,这是何等雅事!又是何等趣事!更是何等诗意的栖居!更何况是对有着高洁脱俗情怀、美好自由心灵的苏东坡,这也算得上人生快乐的极致了。"真如神仙中人,不带半点烟火之气,恨不生此时,适此地,而逢其事也。"于是听任小船到各处飘流,凌于苍茫的万顷江面之上。乘着轻风(在江面上)无所不至,并不知到哪里才会停栖。"飘飘乎如遗世独立,羽化而登仙"。在泛舟于如梦如幻的被白露笼罩的大江之上,作者的思想超越了现实,感觉身轻得似要离开尘世飘飞而去,有如道家羽化成仙一般有一种跨越时空的快乐。浩瀚的江水与洒脱的胸怀,在作者的笔下腾跃而出,泛舟而游之乐,溢于言表。于是喝酒喝得高兴起来,用手叩击着船舷,应声高歌。文章接着通过主客问答的形式,表现了作者超然旷达的心境。最后"客喜而笑,洗盏更酌。肴核既尽,杯盘狼籍。相与枕藉乎舟中,不知东方之既白。"作者与客人月夜泛舟游览赤壁这样的赏心乐事,在一醉方休之后,也就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
二、如诗似画的风物之美

"长江绕廊知鱼美,好竹连山觉笋香"。水中的鲜鱼,山间的新笋,江城黄州的一切美好的风物,都给政治失意的苏轼带来了莫大的慰藉。他笔下的黄州,就是今天湖北的黄冈。在黄冈西北的长江边上,有一处风景胜地。那儿矗立着一座红褐色的山崖,因为形状有些像鼻子,人们就称它为赤鼻矶;又因为山岩陡峭如一面墙壁,所以它也就被称为赤壁。在《赤壁赋》中,诗人泛舟江上,正是初秋时节,柔柔的秋风徐徐吹来,摆弄着诗人的衣角头发,吹走恼人的暑热,大江水面,水波不兴,风平浪静。诗人信笔写来,心情闲适潇洒。面对赤壁的山水风月、主客的扁舟渔唱等可入诗境的各种物象,苏轼着重描写了水、月两种优美的意象。水是七月长江之水,月乃八月中秋之月。其时之水"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"、 "白露横江,水光接天";其时之月"月出于东山之上,徘徊于斗牛之间 "。水状茫茫无际而雍容舒展,月色浓华可人而与水相照。水若无边,月若无际。不辨何处是水,何处是月,只觉得置身于一片无挂无碍的"空明"之中。万千毛孔,俱为舒展;百端俗虑,一齐抛撒。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,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江面,天光、水色连成一片,正所谓"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"。在写了诗人和客人饮酒咏诗之后,诗人再写日出后的赤壁江景:"白露横江,水光接天"。白茫茫的薄雾浮起在宽阔的江面上,在皎洁的秋月照射下,江面水天相接,晶莹透明。"造化钟神秀"。大自然是上帝馈赠给人类的盛筵,其丰富的内涵和绝妙的胜景让人流连忘返,叹为观止。赤壁壮美的的山水,在苏轼笔下得到了生动、逼真的描绘,在这里我们可以充分感受到赤壁景致的阔大、清幽和迤俪,给我们以壮阔而自然的美的享受。俗话说"登山则情满于山,观海则意溢于海 "。本文以景抒情,融情入景,情景俱佳。诗人所写秋夜月下空明柔美的江景,反衬出了诗人怡情山水、闲适洒脱的心境。面对如此的良辰美景,作者与同伴陶醉在人与自然的和谐一体之中,达到了物我为一的美好情境。

三、骈散结合的形式之美

本文是一篇文赋。而赋是介于韵文与散文之间的一种文体,苏轼以横溢的才华和杰出的创造力,进一步兼取古文和赋的优点,自由流畅,似诗如画,把散文赋的写作技巧发挥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。文章首尾照应,结构整饬优美。文章首段有酒,"举酒属客,颂明月之诗,歌窈窕之章。"末段以大醉作结,并"相与枕藉乎舟中,不知东方之既白。"以酒开篇,以酒作结,中间则采用主客问答形式,前呼后应,浑然一体。作为一篇韵文,本文从头至尾换了十二次韵,像汉赋一样,采用主客问答的方式来阐述作者的思想、认识;又似骈赋和律赋,行文之中常使用排比与对偶,具备了"赋"的基本特征,但它又不为"赋"这种文体所拘泥,多处运用散文笔法,融写景、抒情、议论于一体,同时又不乏诗的韵律。打破了赋在句式、声律的对偶等方面的束缚,句式有时长短、有时整齐、参差错落,四字句、五字句、六字句、七字句都有,读起来很有节奏,可以称得上是散韵巧妙结合、诗文和谐统一的佳篇。文章大多押韵,但押韵自由,换韵较快,而且换韵处往往就是文意的一个段落。如第一段中押韵的字有:间、天、然、仙。 第二段压韵的字有:桨、光、方、慕、诉、缕,妇。第三段压韵的字有:昌、苍、郎、鹿、属、粟、穷、终、风。 第四段中压韵的字有:往、长、主、取,色、竭、适等。文中再加上虚词"之"、"兮"、"而"、"以""于""乎"和叠音词"飘飘""渺渺""袅袅"的运用,显得音节和谐,句式整齐,具有很强的节奏感,读起来琅琅上口,充分抒发了作者探微曲折的感情,给人以美的享受。  

 四、深邃久远的哲思之美 

文章通过客人的洞箫,吹出极幽怨的声调,引起主客之间的一场问答,重点又转移到关于人生态度的论辩上。洞箫声"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",不仅足以使藏在幽壑中的蛟龙起舞,使孤舟中的寡妇哭泣,也足以使被谪失意的作者内心惊动。所以,他不禁愀然,正襟危坐,询问客人为什么要奏出这样的音调来。客人于是从赤壁的月夜,想到曹操的诗,赤壁鏖战都成了陈迹,又想到"吾与子何能长存",于是顿生哀愁。作者的思想感情借客人之口述说出来,把内心的矛盾外化。

接着,苏轼即以江水、明月为喻,提出"逝者如斯,而未尝往也;盈虚者如彼,而卒莫消长也"的认识。他认为长江的水天天在流,却并无消长;天上的月亮天天在变,却最终没有变化。苏轼对"水与月"的思考体现了作者能从不同角度、辩证的看待事物的哲学思维。在文中作者接着写道,"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,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与我皆无尽也。"在作者看来,如果从事物变化的角度看,天地的存在不过是转瞬之间;如果从不变的角度看,则事物和人类都是无穷尽的,又何必羡慕江水、明月和天地呢!自然也就不必"哀吾生之须臾"了!其实这是庄子相对主义观点在他思想上的反映。庄子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相对的,差别只是在于主观的观察角度。他这一思想在哲学上闪射着理性的光辉。苏东坡深受庄子的相对主义、无差别论思想的影响,面对此情此景,从而由衷地发出了"水月之论"。这表现了苏轼豁达的宇宙观和人生观,他认为要豁达、乐观、从容的看待宇宙与人生的"变"与不"变",要从多角度看问题而不应该把问题绝对化。因此,他在身处逆境中也能保持豁达、超脱、乐观和随缘自适的精神状态,并能从人生无常的怅惘中解脱出来,理性地对待生活。而后,作者又从天地间万物各有其主、个人不能强求予以进一步的说明。体现了作者从精神上实现了对现实处境、现实心态的超越,表现了作者顺应自然、随遇而安的心态。那么什么东西为我们所有呢?作者认为,只有江上的清风有声,山间的明月有色,江山无穷,风月长存,天地无私,声色娱人,我们恰恰可以徘徊其间而自得其乐。"冷对世事风云变幻,我自陶醉无限江山"。最后归宿到在自然中寻求人生乐趣与精神解脱的情趣。这些正表现了作者旷达乐观的"精神追求",体现了 "天人合一"的道家思想,展现了深邃久远的哲思之美。

(此文发表于全国中文核心期刊《语文月刊》2011年第四期)

 

  

发布日期 2014-06-04